一百年前,我去南港买了一口猪槽,石材很差,且有裂缝,我就放在门口,想种花。最后种下薄荷。对门阿婆就叨叨了几十年,说薄荷哪里都有,哪有专门种的。
几十年后,我用四个废弃的大抽屉,装了土,放在门口,和猪槽一起,在墙边码了整整一排。本想种花,最后长出丛丛杂草。对门阿婆疯塌啦,每次我给薄荷和杂草浇水,她一定从她门后冲出来,指责我说你怎么能给杂草浇水,怎么能种杂草,你怎么能种杂草,说你你怎么不听。。。啊?你怎么不听啊?啊?怎么能种啊?还浇水,啊?你怎么能。。。一开始见她严肃认真,我简直有点惴惴不安,就当大街排出四张笑脸,温柔地告诉阿婆,我想要的只是门口有点绿色,至于是名贵的花还是低贱的草,都不要紧。阿婆听了,点点头,说:你怎么能种杂草?啊?
两百年前,某天,大雁店里突然来了个客人,她谦恭地买了几样东西,不还价。第二天,她特意驱车从城里来朱家角,带了一车亲戚朋友,堆着笑脸,谦恭地买了一堆东西。第三天,她再次特意驱车前来,带了她儿子,买了两件饰品,谦恭地付钱,谦恭地说再见。从此以后,这位客人再也没有出现过。大雁说,很奇怪的缘分,就像是那人上辈子欠了她,在一个特定时刻特定地点,来还债。
五百年前,我写了上一篇博客。五百年后,我又写了一篇博客。
若干年前,我看到了一个灵魂,若干年后,我认出那个灵魂。
几百年来,我混沌无知,以为终归有一天,世上的恶人都会弃恶从善。然而我却发现,有些人会觉得自己就算历经磨难,如果做了个好人,至少世界上会多个好人,但同时也会有人挖空心思去做坏人。所以人世间终归是那么回事,你几百年几百年地活下去,几百年几百年地看下去,一如平静湖面,波澜不兴。善恶本一,该善的人善,该恶的人恶。无论耶稣阿拉释迦老子孔子,还是莎翁歌德尼采李白曹霑,还是伽利略牛顿爱因斯坦冯诺依曼,还是路人甲乙丙丁,他们也仅仅是善或恶的一边,至善者,至恶者,均无法带领自己的信徒,征服那边的土地。邪不胜正,仅仅是“正权”世界里的浪漫主义想象,善报恶果,仅仅是不幸者的犬儒主义安慰。几百年来,我们一直吃同样的东西说同样的话,我们一点没有改变。几百年来,我以为终归有一天,世上的恶人和善人能和平相处,都混沌无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