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已经放弃对世人的原谅,因为我相信你们无论做了什么,都是没有错的。都没错了,何谈原谅呢?
A·T(化名)──好像很多新闻里都是这么干的──告诉我,今天有个新疆人骑自行车到了上海。A·T也是新疆人,他的汉语讲得不好,所以关于那个只身骑车来上海的哥们,他无法描述更多。他比划着告诉我,在出发之前,那哥们准备了好多干粮,然后骑了26天,人就在上海了。
A·T是大概一周前到的朱家角。对他的出现,所有朱家角人都表示了热烈的惊讶,因为在SB会开始之前,他们那一票新疆人都被遣送回了老家,我们都以为他们只能等到SB会结束才回得来。然而他偏偏出现了,像李寻欢的飞刀一样,在你意想不到之时,出现在意想不到之地。
有时候人是很奇怪的动物,比如下面要说到的新疆人被遣送的事情,我自己都有点儿不信,但我却还要说出来,甚至还希望大家都相信。
他们被遣送是在4月底的某天,上海警察们把他们从上海各个角落纠集到火车站。虽然我没有亲见,但想来那场面跟押送罪犯无二。我不善无中生有地创造细节──然后各细节的逻辑相悖难以往下推演时,再横空造一些理由、人事来把事情说圆。这跟说谎一样,从一个谎言开始,然后为了圆这个谎,说更多谎──所以我无法提供更多细节,我所知的就是他们被押送进一辆专列(跟当年毛主席南巡一样,都是专列,待遇很好),车上吃喝俱备,玩乐自找,额外的是还按照警民1:6的比例配备了警察。关于为什么要用专列送新疆兄弟们回家,ZF已经做得很白了,想来没再必要对新疆兄弟们说,这些警察,都是为了保证你们路上的安全。但也不排除意外,ZF做事历来都是由衷地让人感到愚蠢不是么。苦的是那些警察,据说是从新疆专程来上海接新疆兄弟们回去的。在回去的车上,由于警民比例严重失调,警察们纷纷表示感到极度恐慌,在车厢里不吃不喝不拉不动不说不睡,三天三夜,像一群雕塑一样镶嵌在坐满了新疆兄弟的专列里,从上海晃晃荡荡到了新疆──他们大概是害怕中途被人扔下火车吧。可能大家都知道这个传统:新疆人出了新疆,无论是新疆人,还是非新疆人,都认为新疆人是坏人。嗯,上面说的,你信吗?
A·T自己就说他有两颗心,也就是说他的CPU是双核的,不过普通的双核两颗芯片都是一样的,他的两颗却心截然相反,一颗好一颗坏,在新疆时好,出新疆就坏。这个你信吗?
M也是新疆人,他和A·T坐着同一辆专列回的新疆。在大家眼里,M比A·T更有趣,他的中文更好,会讲笑话。他在朱家角卖馕。我第一次去他那里买馕的时候,我说来两个馕,他就笑着问我是不是新疆人。我瞬间在大脑里构建了一幅自画像,觉得怎么地也跟眼前的您老长得天差地别啊,但还是很愚蠢地问他,我长得像新疆人吗?他说不像,但本地人叫这个都不叫馕,他们叫新疆大饼。我先是长出一口气,自画像从脑海里顿时烟消云散。然后觉得这哥们肯定在这里寂寞得不行,有人只是说了声馕,就像地下情报人员终于等到暗号一样,立即要认组织。这是我和M第一次直接对话,往后经常去他那里买大饼和羊肉串,渐渐就认识了。我知道这个你肯定信的。
上面一段里,其中有一句话说是“M比A·T更有趣”,我本来是写成“M比A·T更好玩”,后来突然想到曾经有个朋友,她知道我喜欢她,她就问我:“你为什么喜欢我?”我想了一下,觉得可以说她漂亮,虽然她嘴上会说我不漂亮啊之类,但心里肯定高兴。而且她确实挺漂亮的,我这么说也不会恶心到自己。但我觉得这么回答有点肤浅,于是贱神经一抖,说:“因为你很好玩!”其实这答案也没错,她人确实很好玩,用老罗的话说是想象力丰富得令人发指,表达方式也与众不同,“好玩”又是我的常规表达方式,向来我都是把妙人妙事妙物都统称为“好玩”的,所以我觉得这么说最接近于我的本意了。但每个人的敏感带都不尽相同,有的人是肩,有的人在胸,有的人是背,当然更多的人是blah blah blah……没想到丫的敏感带是“好玩”,她脸一沉,给我来了句:“我是玩的吗?你原来是在玩我啊!”我操,这他妈的什么鸡巴事么,想象力丰富得过于令人发指了吧。从此以后,我再也没在别人问我类似于“你为什么喜欢我”这种作兮兮的问题的时候,说你好玩。就这样,她的敏感带就反向感染给我了──她是听不得,我是说不得。所以,刚才一看到那个句子,就把“好玩”改成了“有趣”。
M和A·T等人到新疆下了火车,挥别雕塑们后,无所事事。于是M,A·T和另外几个相熟的人就决定先去离得最近的M家玩几天。一系列离奇的事情将要发生了。第一件离奇的事情,是他们翻山越岭到了M家时,发现M他妈拿着菜刀从屋里出来,M刚叫了一声妈,她就冲着他过来了……
上面的事你可能不信,觉得我是在编故事。下面的事你一定相信:我困了。接下来的故事还很长,留着慢慢说吧。今儿个先睡觉了。